第(3/3)页 没有寒暄,直接摊开文件:“日本五大电影公司联合筹备《帝国的荣耀》。背景二战东南亚,主旨‘日本为亚洲带来的现代化进程’。” 赵鑫接过文件。 日文剧本大纲里,“共荣”“建设”“解放”等词刺眼。 南洋华人,被描绘成“愚昧土著”,等待日本“指导”。 “预算三十亿日元,明年八月上映,正好是《故土之心》亚洲首映月。” 山田真一声音发紧,“他们同时联络台湾中影、韩国公司,组建‘东亚历史电影联盟’。条件是所有成员不得发行‘扭曲历史、煽动仇恨’的电影。” 他看向赵鑫:“他们指的‘扭曲历史’,就是《故土之心》。” 谭咏麟一拳砸在桌上:“他们还有脸,说我们扭曲历史?!” “阿伦。”顾家辉按住他肩膀。 “我怎么冷静?我们辛辛苦苦攒钱拍片,他们砸三十亿来抹杀真相!这他妈的,” “所以更要拍好。” 赵鑫声音平静得像深海,“拍得好到任何谎言,在它面前都站不住脚。” 他看向山田真一:“您今天来,不只是报信吧?” 山田真一深吸口气,从公文包最里层,取出牛皮纸袋。 “一九三八年至一九四五年,日本南洋占领军内部报告影印件。” 他解开绕线,抽出泛黄文件。 日文竖排,盖“极秘”印章。 “橡胶园强制劳动数据、华人反抗事件镇压记录、还有,” 他声音压得更低,“一九四二年的‘文化驯化方案’,明确写着:‘通过系统性羞辱与暴力,摧毁华人文化自尊,使其彻底臣服’。” 他把文件,推向赵鑫。 “这些资料,我本该交给日本政府,但交上去的结果就是被销毁。所以我想交给你们,交给真正愿意面对历史的人。” 会议室落针可闻。 赵鑫看了那些泛黄纸页很久。 抬头:“您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?” “知道。” 山田真一笑得破釜沉舟,“我祖父一九三七年应征入伍,去了中国。一九四六年回来时,少了一条腿,整个人沉默。临终前他说:‘真一,我们做错了。错得离谱。你要用你的一生,去纠正一点点。’” 他起身朝赵鑫深深鞠躬:“请用这些资料,拍出真正的历史。不是为了仇恨,是为了不让错误重演。” 赵鑫握住他的手:“谢谢。这些会用在电影里,不是作为控诉的武器,是作为真相的证言。” 傍晚,人都散了。 赵鑫独坐会议室,面前摊着日文文件、四封华人来信、《故土之心》剧本。 夕阳斜射进来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、旋转、消失。 他想起一九七五年,游水过来的那个夜晚。 海水咸涩,对岸灯火模糊成晃动的光斑。 他只有一个破背包、一把旧吉他,和一个荒唐念头: 也许香港娱乐,可以有另一种活法。 六年了。 从《上海滩》到《民国时期的爱情》,从清水湾到戛纳,从金像奖到南洋三部曲。 他一直在回答那个问题:另一种活法是什么样子? 现在他知道了。 另一种活法,就是让散落四方的微光,看见彼此。 让上海青砖、台湾水泥庙、新加坡漏水水管、马来西亚课堂录音、这些泛黄日文文件。 在同一个故事里相遇。 让它们碰撞、对话、交织成一张网。 一张接住历史、接住记忆、接住尊严的网。 他要做的,就是确保这张网足够坚韧。 坚韧到能托住一个时代,所有的重。 窗外,凤凰木新芽,在晚风里轻摇。 一九八一年四月的香港,夜空依旧看不见星星。 第(3/3)页